是曹米老师点梗的把吉诺斯神像当做庇护所的小猫!
捉星星的猫
不是每一个孩子的出生都是伴随着欣喜和祝福的,起码他的出生应该不是。他在尖叫声与不肯置信的交谈声之中出生,他的身体是模糊不清的红色的一团,他落在红色的布上把自己包裹起来,他不像一个婴儿似地藏在红布底下打量自己的生母,对方尖叫着,他听不懂,但他能直白地感受到排斥,于是他离开了。在他的身后他的生母因为大出血而死亡,他留下一片蜿蜒的血迹而离开,他躲藏起来。
因为感受到寒冷他藏身于角落里的杂物后面,木板和废纸还有一些稻草因为他踏入其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个小孩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对方跑向他藏身的地方,在一片杂物面前蹲下。他用他天生的红眼睛注视着这个孩子,小孩子并没能透过层层叠叠的遮挡看到他,对方只是放下了什么东西。
“喵喵?喵喵?”
孩子发出奇怪的音节,他困惑地听着。与先前他出生时虽然无法理解但明显有意义的声音不一样,眼前的孩子只是重复着相同的音节。他试图把这种声音当作一种召唤,于是他微微倾身,想从遮蔽物中探出身子去。但在他完成他的动作之前小孩子已经跑开,一个像是他生母那样的女人温柔地抱住了这个孩子,小孩指着他的方向说了些什么,他们一起离开了。这之后他才完全从杂物后出来,他移动到那个孩子留下的物体旁边,用他看不出是什么的身体接纳了那样食物,于是他从出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饱腹感,于是他明白饥饿需要食物来填充。
他看着孩子和孩子的母亲离开的方向,他尝试去模仿孩子刚刚发出的声音:“……喵?喵喵?”
他试图改变发声的方式和音调,于是得到了很多不同的声音,他一边做出新奇的尝试一边回到他藏身的地方。他以把玩玩具的心情尝试着自己新学会的发音能力,他在这样的趣味中睡着了。
两天之后他看到孩子的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哭泣,女人和她的孩子一样散发着不健康的气息。在这两天之内他吃掉了很多东西,于是他有了比先前见过的那个孩子要稍小一些的形体,他逐渐像个小孩子了,于是他可以裹着红色的布不再引起尖叫和恐慌地穿梭在街道上。
有的居民给过他食物、有的居民帮他把红色的布改成更加舒适的斗篷,后来他们都死去了。肚子饿了需要吃掉食物、生了病就可能会死去,他看着与他接触过的人从口中咳出与他的斗篷颜色相近的液体,然后人们倒下、闭上眼睛、停止呼吸。他就这样在慢慢开始死气沉沉的城镇里面穿行,逐渐地人们不再给他食物,他路过的房子大门紧闭,有身强力壮的男人追打他。
有个男人在追赶他。在这几天里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这座城镇各个道路的位置,因此算得上轻松地躲避着男人的追打。他眼尖地看到被栏杆包围起来的园地旁有一个恰好适合他通过的缺口,于是他从缺口钻了过去。男人在他身后发出吼声,他察觉到那之中的怒火与抗拒,如果不是实在无路可去,他其实很愿意从这片男人不希望他涉足的地方离开。
奔跑的步伐停下了,他仰头看着面前巨大的雕塑。
红色的星星。
与他身上的颜色一模一样,他仰视着闪烁着神圣光辉的星星雕塑,几乎要忘记身后还有一个人在追逐自己,他朝神像伸出了手。
咔嚓
与追赶上来的男人的脚步声一同到来的是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他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红色的星星破碎了,巨大的锋利的碎片如同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好在他的身体很灵活,他灵敏地躲避过了所有危险而锋利的碎片,轻飘飘地落地,赤着脚站在一片狼藉的、原本是星星雕塑的地方。
背后传来一声痛呼,于是他回头查看追赶他的男人的状况。男人没有他的灵活也不够幸运,雕塑的碎片从他的左胸口刺进去,于是他向后仰倒,更多的碎片刺进他的身体。男人的身体底下慢慢流出红色的血液,很快他不再动弹。
于是他躲避着碎片走过去,低着头俯视着这个停止呼吸的男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上次进食是他使用从那个孩子那里学到的声音吸引到了一只黑猫的注意力,他对着那只毛茸茸的动物发出那个孩子对他发出过的声音,于是动物迟疑了。他捕捉到了那只猫,他吃掉了它,因此他拥有了尖利的牙齿。他蹲在男人没有闭上眼睛的尸体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倒塌的雕像,然后他张开嘴,露出那只黑猫带给他的牙齿,咬了上去。
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并且逐渐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他一点点咀嚼着发音与含义,他很聪明地还记得很多人对他说过的音节,于是现在他可以理解,于是他知道生下他的女性对他喊“怪物”、第一个给他食物的孩子对他的母亲说的是“妈妈那里有一只小猫”、而这个正在被他啃食的男人在追打他的时候喊的是:你这憎恨人类的恶魔……!去死吧!
“……憎恨?”
他重复着这个新学会的单词,困惑地低头看向地上的男人,摇头代表着否认,于是他摇了摇头。他从新积累的语言库里面挑出更为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对这里所有人的情感:“喜欢。”
“……喜欢。”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舔了舔嘴边残留的血迹,尝试说出了第一个句子:“因为、很有趣吧?所以喜欢。”
他总算可以理解人们对他的排斥。他的降生就是异常的、没有动物的幼崽是像他这样出生的,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患上了传染病不治身亡,神像的雕塑也出现了裂缝、甚至砸死了正在驱逐他的居民。甚至天气都不再晴朗,自雕塑倒塌以来乌云快速遮蔽了整片天空,紧接着下起雨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腐败的气息,疫病越发难缠。为了不让人们再惊慌尖叫他决定就待在这个地方,于是他在倒塌的雕塑底下找到了一块不会被雨淋湿的小小空间,在那里度过了安稳的几天。
但每日每夜都有人在雕塑外徘徊,他听到他们说:“怎么能让那样的存在待在吉诺斯的圣地!”“没事的,……马上就要来了!一定能将他驱逐!”
人们的声音逐渐消失了,他抬头看向这座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破损雕塑。
“吉诺斯……”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问它:“这是你的名字吗?”
雕塑不可能回答他,于是他只是坐在雕塑下面,等着人们说要来的人。
远远地他就看到一双金色的眼睛,他其实很想近距离跟这些人多接触一些,但他意识到的时候大家总会死去,所以他遗憾地放弃了自己的想法。他很喜欢这个红色的星星庇护所,暂时不想离开,于是他往雕塑废墟的间隙中又躲了躲,试图躲避来者的视线。
但驱逐者还是注意到他了,蓝色长发的男人以严厉和排斥的表情朝他走来,朝他伸出了手。从那里出来,邪物。男人如此对他说。为了不被捕捉到他只能向后跳跃,然而破碎神像下的空间本就有限,他的后背撞上了吉诺斯尚且还连接在底座上的部分。于是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来,本就破败的雕塑剧烈地摇晃起来,而后裂缝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抬起手保护自己,红色的碎片雨再度落下。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驱逐者比上一个男人要幸运得多。碎片没有穿透他身上任何一处要害,仅仅是穿透了他的腿。男人倒在地上,捂住自己受伤的部位,不敢置信地盯着毫发无损的他。
“为什么?吉诺斯?为什么?”
男人以质疑的、痛苦的、悲怆的声音质问着这座倒塌的雕塑:“为什么要庇护邪物?为什么要伤害你的信徒?
“吉诺斯,为什么!吉诺斯!”
他不能理解男人的愤恨,于是他趴在挡住了他去路的废墟墙上透过缝隙仔细去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他与对方金色的眼睛对视。前来驱逐他的男人以一种憎恶的、迁怒的眼神看他,而他只是充满好奇地看着对方。逐渐的对方慢慢停止了怨恨的话语,转而用一种近乎呆滞的神情注视着他,连同按住自己腿部伤口止血的力道都一起放松,于是血奔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他最熟悉的血腥的气息。
男人的表情逐渐舒展开来,金色的、浑浊的眼睛中突然蒙上一层狂热的欣喜,对方热切地、近乎疯狂地注视着他红色的眼睛,他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片鲜红的、模糊不清的自己的身影。
“既然如此的话、既然如此的话……”男人用低沉而急促的声音自言自语:“那么就请您、从神座上退位吧……!吉诺斯!”
“由您庇护的邪物……不,还不够,由毒物中的毒物来将您射杀……!是的,还需要一些准备……”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并未从他的眼睛上移开视线。于是他困惑不解地看着男人金色的眼睛——或许那已经不能叫做金色,自己的眼睛的颜色已经混入其中。
驱逐他的人被搀扶着离开了,他总算可以从星星的废墟中出来。他站在自己曾经的庇护所前,那里只剩下了一片血红血红的碎片,再也看不出星星的形状。对于在这里生活的虔诚的信徒来说或许是什么令人痛苦和不安的恶兆,他只是遗憾看不到星星。
他想再看一次红色的星星、不、再看很多很多次红色的星星。
但这里是看不到星星的。
始终阴雨的城镇在夜晚不会能看到星星,巨大的星星雕塑也已经化为碎片。他捡起地上星星雕塑的碎片,红色的……他喜欢红色。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他看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的血液,突然很好奇自己是怎样的味道,于是他舔了一口。
他与其他人的味道并没有太大区别。
为了看到星星他告别了破碎的星星。有个被称为马戏团的车队路过这座城镇,对于他来说潜入进去并非难事。他在第二天夜里被前来喂养马戏团动物的团长发现,接下来他就以马戏团新人的身份留在了车上。
马戏团的马车离开被称为吉诺斯圣地的城镇之后,天空终于开始放晴。红色的星星闪耀在天空的一角,为了更好地看到星星他平稳地站在了马车的车顶。
像是在星星雕塑前一样,他再度朝天空伸出了手。他的手掌遮住了那颗星星,于是他调整了动作,让星星在他的指缝间清晰可见。
这次星星没有破碎,也没有坠落。他充满向往地朝那个方向再度伸了伸手。但那颗星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遥不可及,为了防止手臂酸痛,他只能暂且放下伸出的手。
马戏团的团长从马车里走出来,看着他稳稳当当站在车顶的身影,夸奖他一定会是马戏团最引人瞩目的新人。而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名叫吉诺斯的、红色的星星。
要是能真的触碰到就好了。
他饶有兴致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