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突摸点日月段子
有的人年都过完八百年了才开始慢吞吞包饺子(?)
身高线
段星炼说:有一件事,晚辈不知当不当问。
高皓光一点头,满脸沉稳长辈模样:但问无妨。
段星炼于是把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声:没记错的话,这是蓬莱岛的门框吧?
他说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脸上稍微有些惶恐不安。苗青青于是皱了眉,说:星炼把背挺直些!
段星炼只得照做,任由青青祖师把他摁在门框上。祖师的手毫不留情地把他头顶的碎发按下去,认真比对了高度,在门框上刻下一条线。星炼的身高线画好了,青青又去招呼六晴。周六晴看起来比段星炼自在些,可能是觉得天塌下来有两位祖师顶着,还有心思对星炼比个耶,意思是还是姐更胜一筹。
皓光的表情有点尴尬,但又憋着一口气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露怯。他只是干咳一声,看了一眼青青:
三真传统,不妨事。
段星炼从皓光的眼神中莫名感受到他言下真意:我师姐想玩,你们让让她。
不过皓光的回答确实不是托词,画身高线这件事确实算是个师门传统。早年皓光刚入门的时候,大师姐苗青青看着这么个小娃娃简直像得了新玩具一样爱不释手。小孩子一天天长得飞快,青青就热衷于在门框上记录皓光的成长。头两年皓光还有些兴致,开发了种地爱好之后就总在量身高的时候惦记自己地里的苗苗。
路过的黄二果探头:呀,阿光偷偷踮脚尖!
青青立刻惊叫:呀!阿光不准踮脚尖!
皓光气得哼一声:谁踮脚尖?我可没踮脚尖!等着胖子,再过几天我就超过你!
黄二果于是回曰:不可能,绝无可能。
口说无凭,二果也被青青拉来画身高线,完事路过的师父也被抓来画身高线,最后青青把自己的身高也刻上去,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皓光看着自己离其他人差了一大截的刻线,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一副沉稳模样,好似浑然不在乎。却又在第二年量线的时候偷偷把身子挺了再挺,还要舌战二果,驳斥对方有关自己偷偷踮脚的污蔑。
青青暂且没工夫劝架,她正忙着给马朝画身高线。一道下去,青青失声惊叫:
师父!您怎么缩水了呀!
青青画完了星炼六晴,又招呼着皓光过来量身高。无道极法魔君在师姐面前也半点反抗不得,只得走上前去,任由青青在门框上画下自己的身高线。末了青青拜托皓光帮自己也把身高刻上去。努力挺直了后背站在那里,青青好像有点失望:唉,我做西蜀霸王的时候可是最高的。
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蓬莱的门框吧?
刚才段星炼说过一遍的话换了个声音传来,星炼一哆嗦,立刻露出被抓包的心虚表情。海山了收了伞,踏着青草轻盈落地,眼里瞧着手里还拿着“凶器”的皓光,衣袖飘飘荡荡,语气平平和和。
青青半点没有破坏人财物的自觉,看见海山了过来,她眼睛一亮。确认了自己的身高已经被画上,她立刻招呼起蓬莱至尊:
大头,你也来!
……哦。
号称当今最强求法者的蓬莱岛至尊一撇嘴,在星炼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没有半点反抗地不情不愿地朝青青走去。乖乖站好,苗青青手起笔落,啪的一下,门框上又多了一道低低的身高线。
星炼看了看满意的青青祖师、得意的皓光祖师、又看了看不平的海先生,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好像对祖辈食物链有了更深的认识。
自从海山了做了师徒四人的先生,每年的画身高线仪式就又多了一人。刚开始海山了还挺热衷于此,主要是高皓光一面“无聊,不如种地”、一面暗自留意另外几人的身高的模样实在太过可乐,他实在爱看。但没几年他就乐不出来了,皓光进入青春期肉眼可见地一月一蹿,早已容不得他梗着脖子嘴硬。
十二岁的高皓光会抱着双臂小声放狠话明年一定超过你们,十五岁的高皓光已经可以气定神闲地一摊手:要不我们站起来比比个?这可让海山了转移话题得十分狼狈。甚至有一年回蓬莱的时候偷偷在书库里查了资料,半点没找到有用的,海山了下定决心绝不让高皓光知道这件事。
到底还是比自己小一些的小孩子,嘴上说着不在意,眼里的得意几乎藏不住。高皓光捧着蓬莱书库的生物书,坑坑巴巴地读着最新研究,半点没有拿人手短的自觉,满脸全是笑意:
这是基因决定的。
他一本正经地说。
海山了才不管基因不基因,他把手一摊,要把蓬莱的书抢回来。皓光哪会让他得逞,一来二回、你推我往,一场切磋会在所难免。海山了赢了比试输了身长,晚上睡觉还在愤愤不平:
皓光小弟高得了一时还高得了一世?不成,明年必是海山了更高一些。
这好像是我们蓬莱的门框吧?
第三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星炼已经麻木了,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看到海香君三人结伴走来,说这话的海夜叉正一副“可算找到理由打你一顿”的表情。香君见了老大,两条小腿捣得飞快,立刻扑了海山了满怀。他掏了手偶,海山了玩偶的嘴巴一张一合,回答海夜叉的话:
是我们蓬莱的门框,但是不妨事。
被徒弟代替发言,海山了也不恼。他顺手把香君捞过来贴着门框放好,食指一点在门框上留下一道痕迹。看着这道代替了自己成为门上最矮身高线的印记,海山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皓光训他:有没有点出息。
海山了无情:徒弟就是这么用的。
说话间海霜也凑到了门前,女孩紧张地挺直后背,试图用自己的辫子充数。然而我们的身高记录员苗青青铁面无私,只认和头顶齐平的那条线。海霜于是成了倒数第二。看着自己的身高线下面还有两道,海山了心情大好,伸手摸了摸香君的头顶。
没事,还在长个呢。
他温和地安慰自己的弟子,正气凌然,一副毫无私心的仙风道骨模样。高皓光见状直摇头:也就只能和小孩比比。
但也不是所有小孩都能比。
海夜叉个头大,一跃成为蓬莱三小辈里的第一名。万事都要争一争的海夜叉双手叉腰仰天长啸,立刻将三真在他们蓬莱的门框上写写画画的事抛之脑后,更是全然不顾自家至尊微妙的脸色。高皓光好险忍住没笑,总算保住了自己在小辈面前那点微弱的架子。
青青乐呵呵地抚摸着门框,这上面一共有三真四道线、蓬莱四道线,高低不一、深浅不同,热热闹闹,好不快活。人多好,人多热闹,大家都好好的,大家都在一起。青青笑着,哼着歌。
忽的她又站起身:我把大绳她们也叫来!
海山了看着门框,预估到千机馆也来刻线之后的惨况,当即用胳膊肘捅了捅皓光:
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蓬莱的门框吧?
他又说。
你就当是我师姐最近做饭的报酬吧。高皓光轻咳一声,强行圆场。
好吧,吃人家嘴短,海山了闭嘴。
不远处传来了虎大绳和金妙兼带三位弟子兴致勃勃的动静,海山了一撇嘴。这纯粹是海山了被威胁、迫不得已才让出门框,绝对与这热闹温馨的气氛没有半点关系。海山了想。
是是是,大头最是冷酷无情。
高皓光于是应和。
忽的一阵风拂过,已经过完了年,冰雪消融,春就近了。